西河 金陵怀古
◎周邦彦
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①？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②。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
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③，伤心东望淮水。
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注释】
①南朝：指建都金陵的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②髻鬟：环形发髻，这里比喻山峦的形态。③女墙：城上的短墙。
【译文】
金陵胜地，它过去的繁华胜景如今还有谁记得？青山环绕故都，环绕长江两岸，耸起的山峰隔江而望像美人头上的髻鬟。怒卷的涛水寂寞地拍打着空城，几艘张开风帆的船正驶向遥远的天边。
陡峭山崖上的一棵树，依然倒挂在绝壁上，莫愁女的小舟曾系在此处。此地空留以前的痕迹，郁郁苍苍，半壁古营垒淹没在浓雾里。夜深时月光越过矮樯，伤心地向东望着淮水。
当年的酒旗戏鼓如今又在哪里的集市？想来那些冷清的王谢里巷，燕子不知道身在哪一世，飞进寻常百姓的家里，在夕阳之下，对着叙说兴亡。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词，词人凭吊金陵古迹，怅然有感，因而作此词以寄托自己千古兴亡之思。
上片写金陵胜境，侧重写自然之景。词人以“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问句总领全篇，点明吟咏对象为南朝故都金陵。接下来词人便着力描写金陵现在的景象，青山环抱旧都，长江水滔滔东流，给人以自然恒常的感觉。
中片金陵古迹并发出凭吊。江畔断崖老树犹在，这是当年莫愁姑娘系舟的地方。只是时移世变，物是人非，而今空留旧迹，一派烟雾迷茫。
下片抒发兴亡之慨。词人通过对今昔不同景观的描写，述说朝代的兴替，显示出人事的变迁，时代的变迁。这首词化用古乐府《莫愁乐》和刘禹锡《石头城》、《乌衣巷》诗意，熔裁了前人的三首诗，但又浑然天成，无丝毫斧凿之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