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双眼
张子依
直到现在，那位平凡老人的双眼还在我心中时时微笑着……
“磨剪子嘞——戗菜刀——”
冬日下午的暖阳随着一声苍老有力地吆喝洒进窗口，在窗边看书的我被妈妈催促着拿上家里过年时剁豁了几个口子的菜刀下楼磨刀去。只见吆喝声的主人——一位磨刀老人正端坐在小区门口，面前的一条板凳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磨刀石和各色工具。阳光洒在他身上，给老人整齐的灰发和破旧却洁净的棉袄镀上了柔和的金光。他那被鱼尾纹簇拥的黑眼珠深邃又平实，带给人信任之感。老人身前早已聚焦了几位热心的老太太，她们自来熟地与老人聊起了家常，老人只是微笑着一一应答，手里的磨刀活从未停下。
总算轮到我了，我将菜刀递给老人。老人伸出他一只瘦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过刀，接着抄起水壶向石头上喷了些水，双手持刀，用拇指熟练地抵住刀背在石上快速地上下移动，极富节奏感。我不禁看得入了迷，老人的眼睛此时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只见他双眼微眯，眼角的鱼尾纹被挤得突了出来，视线紧盯着刀刃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当他把刀递给我时，我不由得赞叹，真是一个专注敬业的匠人！
付过钱，上楼，妈妈也连连称赞老人的手艺。忽然，她脸色一变：“这老头，怎么偷工减料，还有个缺口呢！快下去叫他再磨一下！”
老人把刀捧在手里仔细端详，我心里忐忑，他真的在糊弄人吗？忽然，老人的哈哈一笑拉回我的思绪：“小妹子，这是最大的那个缺口，我三两下就能给你磨掉！但好钢用在刀刃上，磨了它钢也会多磨掉一些，这样刀就用不久喽！缺口在刀尾不碍事，你下次再来磨吧。”
我恍然大悟，再看老人时，他眼里盈满笑意，放出庄严而诚朴的光辉……
老人那双眼，纯朴、自信、爽朗、至善。这哪里是一双眼睛，分明是一本厚重的人生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