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体”和“震惊体”,你们都在体什么体!

“刚刚!北京传来惊人一幕,举国沸腾,世界震惊!”式的“刚刚体”和“震惊体”,和鸡汤文一样,虽非微信专属产物,却被微信推上了滥俗的巅峰,对它们的情有独钟乐此不疲,是一种病。

这种病,细说起来,是两个病症。

第一个病症,是甲亢。

所谓甲亢,摘抄一下,是甲状腺功能亢进的简称,指的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甲状腺激素分泌过多所致的一组常见内分泌疾病,心慌、心动过速、情绪易激动、性情急躁、失眠、思想不集中是其部分临床表现。

无论是单独表演还是联袂出场,“刚刚体”和“震惊体”所要传达的意思,都不外乎“我有最新猛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有道是,人生如戏,世事如棋。现实之中的“猛料”,不但有,而且往往比我们看的小说观的电影还劲爆还狗血,可“猛料”随处可见,谁都能爆,却绝对与现实打架,与常识背离。生活要真的如此刺激,这日子还能过么?

但“刚刚体”和“震惊体”的炮制者与接受者偏偏不这么看,他们时时高潮时时惊呼,不管是假装还是真心,把生活硬生生叫喊成游乐场里的疯狂过山车,还是7×24小时营业那一种,这不是病又是什么?

第二个病症,是心虚。

心虚应该是中医的概念,其一般症状为心悸、气短、易惊、盗汗、健忘和晕眩。

“刚刚体”和“震惊体”所传达的信息,真正称得上“猛料”的极少,绝大多数都是平淡无奇——这当中也有逆淘汰的功劳,由于实在过于滥俗,真正的猛料是不屑于与它们为伍的。

比如,开头提到的“刚刚!北京传来惊人一幕,举国沸腾,世界震惊!”所讲的,是一次航空表演;“刚刚!中国人攻陷全球,震惊世界”所讲的,是中国人到国外旅游时“买买买”的新闻;“震惊世界!刚刚,中国郑重宣布!”讲的,则是中国派出“史无前例”的“最强”代表团出席达沃斯论坛。

芝麻当西瓜,什么事都敲锣打鼓地拿来长脸,若不是心虚气短,会至于如此丢人现眼地向全世界露出“没文化少见识”的烂底裤么?

就文化与见识而言,任何一个群体都存在着内部差异,文化有高有低,见识有深有浅,原本是不能也不必拿来奚落的——再有文化再有见识,也不能自以为是优越感爆棚,否则同样是一种病。

但微信时代,大部分人早已不再是目不识丁孤陋寡闻,那些沉浸在“刚刚体”和“震惊体”带来的虚幻感觉里的,他们的文化和见识水平其实并不低,因此这种病,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撕裂状态。

这个状态,来自于对“大国崛起”的畸形认识。

历经四十年快速发展,我们的国力得到了巨大提升,经济总量跻身世界第二,崛起之势举世瞩目。身为中国人,自然为此而自豪。

但不少人分不清“自豪”和“自大”的区别,在展露豪情壮志上失去自控力,说过头话和狠话有之,三句不离“我们很牛”有之,什么事都往“国家荣誉”上凑有之,总之是恨不得我们天天都有好消息大新闻,鼓舞国人震惊世界,以显“中央之国”的威风。

“刚刚体”和“震惊体”就是这种畸形心态的产物。它既有成功者的喜悦,又有失意者的卑微,是过度亢奋与过度自卑混合出来的怪胎,是甲亢和心虚的并发症,最终呈现的,就是这种令人不快和不齿的状态。

和那些把鼓动盲目的民族主义当作一门生意来做的人一样,“刚刚体”和“震惊体”的炮制者,实际并不糊涂,他们不过是熟练地以“爱国”为原材料的标题党,激情澎湃的背后,是吸粉吸金的精心营销。

以商人的眼光来看,炮制者们的这一利益算计也没什么错,因为他们也是人,是人就要讨生活,要讨生活就要赚钱,要赚钱就得找市场,而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是市场。

得益于崛起,同胞之中,被暴发户心态击中者与日俱增,他们那难以平复的激动心情和自豪感时刻渴望着被抚慰被释放,“刚刚体”和“震惊体”正是呼应此种需求的廉价用品,出现得正是时候。

这是一场供需完美对接的消费盛宴。

但只要对品味尚有要求,就会意识到这种消费的档次实在太低,与所谓的“大国心态”恰恰南辕北辙:从古到今,哪一个真正的大户人家,会大事小事、这里哪里地炫耀,把惊声尖叫当成了常规腔调?

《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到大观园,面对新鲜的世界,也是大呼小叫丑态百出,十足的笑果一枚。然而,她的出丑,是为了取悦主人以挽救家境困顿的表演,可不是自我欺骗的吸食精神鸦片。

相比之下,今天的以转发“刚刚体”和“震惊体”为荣的微信达人,与刘姥姥之间的距离,相差着一千个处处以丽春院来解读紫禁城的韦小宝。

汉字中的“体”,“体裁”之外的另一含义,是“体现”,与“展示”相近。而在潮汕话里,“体”的含义之一,就是明明白白的“炫耀”之意——假若深究,其更粗犷的意思,是“张开”,张开嘴巴,张开双腿,得意洋洋地把阴私展露给世人观看以博得喝彩。

考虑到真正的大国公民应有的心态是除了淡定还是淡定,我们完全可以借用潮汕话里这个妙至毫巅的意思来断喝一声:“刚刚体”和“震惊体”,你们在体什么体!

合上嘴,拢上腿,别再丢人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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