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诗里,“含蓄”是表达思念时一种高级的审美。不像“我想你了”那样直白,古人更擅长借助月光、草木、风声等自然之物,含蓄地寄托情感,让思念的韵味更加悠长。
委婉怀念故人的古诗
这里说的“故人”,既有因为距离而暂时分离的友人,也包括因生死而阴阳两隔的旧交。
思故人 (宋·邵雍)
芳酒一樽虽甚满,故人千里奈思何。
柳挼池阁条偏细,花近檐楹香更多。
面对满杯美酒,却因千里之外的故人而索然无味。借柳条的纤细和花香缭绕,将无形的思念化为眼前可感的景物。
望月怀远 (唐·张九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以海上明月起兴,想象对方也在同时望月。“不堪盈手赠”更是奇思妙想,想捧起月光送给远方的人,真挚而无奈。
有感 (唐·王珪)
闻笛更怀旧,望鸿难寄音。
西风行客泪,明月故人心。
“闻笛”是悼念故人的著名典故。听见笛声就更加怀念旧友,遥望大雁却难寄书信,情感寄托于笛声与大雁。
怀故人 (南朝齐·谢朓)
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
望望忽超远,何由见所思。
行行未千里,山川已间之。
离居方岁月,故人不在兹。
清风动帘夜,孤月照窗时。
安得同携手,酌酒赋新诗。
从美好的春日景色起兴,款款道出怀念之情,最后在清丽的清风月夜中结束,怀想之情格外动人。
除夜寄张达 (唐·罗隐)
梅花已著眼,竹叶况粘唇。
只此留残岁,那堪忆故人。
除夕之夜,诗人用“梅花”和“竹叶酒”点明时节,再以“只此留残岁”的淡淡感伤,反衬出对故人的深切思念。
有感 (宋·陆游)
故人无字寄相思,敢向穷途怨不知。
老病已全惟欠死,贪嗔虽断尚余痴。
写这首诗时,陆游已至暮年,他感伤地写道,故人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自己也不敢怨怼,深刻地传达了一种被遗忘的、深沉的孤独。
含蓄表达思念的古诗
这类诗往往不直接说“思念”,而是通过描述场景或心境来烘托,更适合表达那些无法言明的情愫。
江上寄山阴崔少府国辅 (唐·孟浩然)
春堤杨柳发,忆与故人期。
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
山阴定远近,江上日相思。
不及兰亭会,空吟祓禊诗。
以春柳的勃兴与“草木荣枯”的自然规律起兴,感叹人生聚散无常。最后用“不及兰亭会”的遗憾,委婉地表达了对昔日美好相聚的追忆。
赠范晔诗 (南北朝·陆凯)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无疑是含蓄之美的典范。诗人思念北方的友人,便折下一枝梅花,托驿使送去。他将江南的整个春天作为礼物,诗意盎然,情深意切。
同王主簿有所思 (南朝齐·谢朓)
佳期期未归,望望下鸣机。
徘徊东陌上,月出行人稀。
这首诗是典型的“以景结情”。全诗无一字写“思”,只是描绘了女子徘徊在郊外小路,直到月上中天、行人稀少才归家的画面,其孤独与期盼尽在不言中。
寄徐陵 (南北朝·庾信)
故人倘思我,及此平生时。
莫待山阳路,空闻吹笛悲。
诗人不直说自己思念,反而从对方角度设想,并借“山阳闻笛”的典故,含蓄提醒对方,莫要等到无法相见时才后悔,余味无穷。
南乡子·新月上 (五代·李珣)
新月上,远烟开,惯随潮水采珠来。
棹穿花过归溪口,沽春酒,小艇缆牵垂岸柳。
思念隐藏在宁静的夜色、潮水、花丛和美酒这些意象里,构成了一个恬淡安闲的画卷,让情绪在景物中自然流露。
结:含蓄之美,意在言外
古诗的含蓄,正如古人所言: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司空图《二十四诗品》
不直接点破,却让万般情意尽在言外,这或许就是古诗最动人的魅力所在。